“状元”文化泛滥，中国教育只会制造“范进”

“状元”文化泛滥，中国教育只会制造“范进”

一年一度的高考和高校招生结束了，铺天盖地的“状元榜”及其喧嚣也在北京奥运会的光环下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这一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十足中国特色的“状元文化”在今天仍大行其道，又意味着什么呢？《儒林外史》中的“范进”早已成了世人皆知的笑料，那么今日的高考状元们又是什么呢？

我们这些80年代初的大学生因为当初中国大学录取比例与数量极少而稀罕，又因当时特殊的历史背景而大有光宗耀祖之感是可以理解的。由于当时恢复高考的时间还短，我们那时对“状元”没什么感觉，即使以“金凤凰”的身份飞出了山沟，但我们知道，恐怕“运气”的成分更大一些。但随着所谓教育体制的“改革”和“深入”，高分、尖子、状元日渐成了社会大气候，唯分是论，唯“状元”是瞻更是成了中国现行教育几乎唯一的目标。这一目标，外国人看不懂可以理解，中国人也不知意欲何为就不能不说是悲哀了。这两年，我开始注意每年高考后的媒体和舆论，不论东南西北，“状元”们一个个神采飞扬，状态绝不在范进之下，远比被评上两院院士还自豪。“状元”就读的中学甚至小学无不“大鸣大放”，各大高校，尤其是北大清华更是虎视眈眈（香港也加入进来，不知玩的是哪出），生怕放掉了半个。我糊涂了，状元=奇才=大师？

状元到底是什么呢？客观意义上，状元就是当年中学毕业后参加高考单科或总分最高者，其代表的是高中水平（在中国应该说是考试能力）最高者。而中学生只是初步接触了文化或科技启蒙的孩子，按现在的分类法，高中生仍是还没有接受科学、技术、职业、生存教育半文盲，与我们嘴上的“人才”没有半点关系的“文盲中的杰出者”，有什么可以荣耀的呢？我相信绝大多数“状元”及其家长看了这些文字后会很不舒服，我们的中学教育工作者更会咬牙切齿。那么我们又回过头来再看看我们的状元们在经过大学的洗礼后又如何呢？我手上没有官方的数据，但从国内十余所“王牌”高校的反映来看，这些状元在高校的“学习成绩”（仍然是以考试为依据）普遍较好，但走向社会后，他们绝大多数都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隐居”海外，要么变成十足的“纯学术”工作者，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书呆子”。而在各行业也包括科学技术的真正领军人物中，没有他们的身影。2007年《科学时报》曾发表了中国首份中国高考状元职业状况报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各自领域没有出现行业的顶尖人才，大多在职场上默默无闻。课题组通过核查2007年中国高校杰出校友排行榜的杰出人才发现，在杰出企业家中没有一位是高考状元；而在学术领域，通过调查中国两院院士、外籍两院院士、长江学者和长江学者成就奖获奖人等专家名单，均没有出现高考状元的名字，同样在杰出政治家中更没有高考状元的影子。这也说明了高考状元尚未出现在主流行业的“职场状元”群体中，状元仅是“考场状元”。这是什么意思呢？这说明我们的高考状元与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甚至不如，高考状元就是那棵先长出来的庄稼，而后长出来的未必结出果实就不如先长出来的。因而状元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高中生。在我个人看来，这个“状元”的名头对于学生而言未必是好事。为保持“状元”的名头，他们不得不更重视为考试而考试的“学习”，最终彻底沦为考试的奴隶和经典的书呆子。

既然高考“状元”即不“了不起”，也不“人才”，为什么至今仍如此吃香呢？在相当程度上，这是中国教育体制的劣根性和利益驱动使然。我们知道，不仅中国的高校存在排名，中学虽然没有一二三，但仍存在严格的普通中学与重点中学之分，重点还有县/市重点、地区重点与省重点之分，可能过几年还会出现省重点与国家重点之分。而这个“普通”与“重点”的划分标准正是高考成绩，最要紧的便是状元数量。中学跟大学不一样，大学可以通过教师/教授的科研与成就来划分出差异，而中学教师不论是学历、理论水平、教学水平等都很难找到统一的标准，升学率和状元才是唯一的“硬道理”。状元所在的中学是“状元中学”，状元的教师是“状元师父”，这是梦寐以求的金字招牌啊！出状元的地方，自然优秀生源滚滚，家长们还不拼个头破血流、两手空空而来？如此一是保证了“状元学校”不倒，也保证了可观的“收入”稳定。同时，重点中学与普通中学在教育经费上存在天壤之别，重点中学不论学校还是教师都是肠肥脑满，而普通中学有几家不穷困潦倒？“穷则思变”，普通中学能不“群策群力”地以制造出“状元”而竞争“重点”中学？这下大家应该明白了，这“状元”是何等重要。对我们的学校、教师而言，管它揠苗助长出来的是“书呆子”还是“考试机”，一个“状元”足矣！

吴敬梓笔下的“范进”是中国科举制度的必然产物，因为那时的科举代表了所有学子的全部，因而疯疯癫癫甚至落后与挨打都是必然的。我们今日的状元与“范进”有多大区别或一致我们无法比较，但我们都知道，中国的“状元教育”不可能是现代教育的全部，指望以这种方式培养出中国真正需要杰出人才无异于痴人说梦。“状元”这个词汇恐怕应该与五花八门的中国脏话一起立即从汉语辞典中清除掉：有“状元”的中国教育是没救的，没有“状元”的中国教育才是真正春天的到来。